|
在过去和现在的一个相当长的历史阶段中,人们常把老师看作“小气”和“吝啬”的代名词,动不动就拿老师来开涮。因此,不少人总是遮遮掩掩不敢提“老师”两字,仿佛这两字便是伪劣产品的标签,贴上了就低人一等。即便如是,我从不讳言我是老师,也不愿让人说老师如何如何。记得有一年去粮站籴米,售货员看了我的本本后抬头就问:“哎,听说你们老师吃圆子和扁食要数个……”我一听就来气:“有啊!圆子和扁食不仅是人的食品,而且是精美的食品,不常吃,当然要数了。哪像有些人呀,连糠、麦夫这些非人之食也要计较得一清二楚……”一个回合双方都默然了。
说真的,我从不曾因为是老师而自卑过。相反,只有自豪过,骄傲过。
一天进馆子午餐,正等着上菜,迎面来了几个彪形大汉,老板招呼后向他们介绍说:“这位是××中学的吴老师。”领头的那个道:“哦,是老师呀!过去我天天考零分,但我最尊敬的还是老师……”说着就伸出尺把长的手掌要与我握手,出于礼貌,我也伸出了手,可是一接触,他就用尽全身之力紧缩了虎口,我立马感到这不是好意,赶快把右掌往右一翻,轻松地化解了他的恶作剧,笑笑说:“谢谢!”那汉子又说:“你是体育老师吧!”我说:“教文的,与‘武’字不沾边。”他说:“那你好生了得,在我的老虎钳之下再有气力的人都得蹲下求饶。”
我答道:“老师没教过我怎样求饶!”
当老师实在没有什么不好。一年中考当巡视员,一位颇为清秀娇媚的女监考员在主考室一直双目含情地望着我,似欲言而无语,弄得我心里不明不白。说外貌———尖嘴猴腮;说肤色———又瘦又黑;说着装———粗俗普通;说财富———高筑债台。然而,何以获得姝丽青睐?第三天最后一场监考后她走到我的跟前,甜甜地说:“吴老师,我是您的学生……”态度是那样虔诚,表情是那样尊敬,可以想见要是在旧时代,她一定要行跪拜礼的。看着眼前出息了的学生,自豪和骄傲充满了每一个细胞。
教龄长了,到处是学生,机关、企业、单位;县内、市里,以至于全国各地,不敢说桃李满天下,然而天下何处不桃李呢?
我一向身体不够强健,时常晕车。一次,到省城怕晕车,提前告诉了一位学生。他联络在省城的所有学生用热水瓶提着咸酸甜淡等多种汤水到车站候了两个小时,我见到他们时,“箪食壶浆”的成语一涌而上。心想,他们的父母去省城未必有这么高规格的接待吧!
当然,我的不讳,既不想炫耀什么,更不是害怕什么。据报称某地盗贼猖獗,撬门入户,频频得手,人人自危。有位局座大人,怕小偷光顾,在门槛上特意贴了一张“我是老师”的红字条。虽然我当了八年校长,从来没有张贴红字条的念头,只是不以老师为耻罢了。
1998年我从校长、书记的位置上“溜号”回归教师时,有位同仁对我说:“校长原来是教师。”我知道他是化用柳亚子对陈毅的评价来安慰我。当时只感不可同日而语。今天细想,确实入木三分。原来我身上当教师的骨子已被他看了个透亮。看来,还真有段先天既定的“前程”等着我去践踏。我庆幸我的“回归”,痛下决心,当个老师吧,乐当老师,永当老师,守天道,乐清贫,不是高人情亦高。
〖你正在浏览《老百晓在线》提供的文章〗
◆[2006-06-17]
〖你正在浏览《老百晓在线》提供的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