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时候,每个春天都有一个期盼的节日:母亲带我去挖荠菜。
荠菜是我记忆中最为甘美香醇的一种植物,在这样春光明媚的天气里,担着一只铁丝编织的小篮,拿一把薄薄的小铲,跟着母亲走地进无垠的田野里去,在满目的麦苗当中,翻越一道又一道的田埂,每一簇那样的纤细荠菜跳进眼里,都是一个意外的惊喜。荠菜长着齿边的叶子,特别稚嫩的荠菜是没有齿形的直线。长的太老的荠菜顶上开了小白花,铲子会很小心地绕过它们。挑回家是自己吃的东西,所以挖得很仔细,齐着地面以上,轻轻一铲,啪的一声,极轻徽的,根茎潮流四溅的断裂声音,一棵又鲜又嫩的荠菜离开了地面,提起来抖一下泥土,根须是不要带上来的,顺手也把黄叶碎草摘掉再放进篮子。荠菜说好挖也好挖,一道田埂就能长得满地都是,可是碰上这块地有人刚挖过,就不是那么好找了,要么得换地方,要么得再加倍缌地找寻,挖着走着,走几步蹲下去铲一棵,铲着这棵,眼睛着附近的每一丛小草,蹴着行上几步,又是一棵,这么着,渐渐地,半场面田都挖过了,小篮子里也不知不觉蓬松松地堆了好高一堆,掂一掂,居然也有了分量了。母亲从田的那头朝我招招手:“走吧,这块地没多少啦。”
时间如果足够,我们两个会说说笑笑地田野里消磨半个下午,直到篮子里的菜用手压了又压,还是堆得放不下了,沉甸甸的,提起来感觉出了斤两,才掖一下额头的微汗,说声:“回了吧。”嘴里说着回,步子却迟延,眼睛还勾着每一丛身边经过的草丛,走着走着,就蹲下去,又掘起一棵:“呀,这棵又大又嫩。”走到临进家门,还从门前的路沟里撷起几棵。
两大篮子的荠菜进了家门,引起了一阵欢呼。
最上等的荠菜做法,是妈妈的荠菜饺子。如果时间来不及,荠菜豆腐汤也是很受欢迎的,偶尔也会清沙,不过总的来说,荠菜这样自然的菜蔬,只适合用原汁原味的手段烹制。
妈妈在砧板上把洗得干干净净的荠菜剁得嚓嚓响,深绿的菜汁染褐了白果木的砧板。边上是已经擀好的饺子皮,满盆子的肉馅是最鲜美纯正的做法,不过有些无肉不欢的人可能吃不惯这样的滋味。就似我请同事去品尝餐厅的荠菜烧卖,他大惊失色道:“那东西有啥好吃的,一股子泥腥味!”我同样大惊失色:“吃就是吃得那股泥土味!”是啊,荠菜汆豆腐汤,和别的蔬菜汤颜色完全不同,那褐绿色的浓汤,扑闪着荠菜独有的苦香,仿佛大地的精华都溶化在喝下的这一口汤汤水水里了。
摘自《燕赵都市报》2004.4.4 〖你正在浏览《老百晓在线》提供的文章〗
◆[2006-05-23] 摘自《雪久久》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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